归途_【归途】15-24章(母子、纯爱、丝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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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途】15-24章(母子、纯爱、丝足) (第13/22页)

    我想了想。「上个礼拜?还是上上个礼拜?记不清了。」

    「上上个礼拜。」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十四天了。十四天没打一个电话。

    」

    她记得。

    精确到天。

    「他可能忙。」我把毛巾从她脸上拿开,搭在茶几上。

    「忙……」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总是忙。」

    停了几秒。

    「一年到头在外面……回来待几天……又走了……」

    她的嘴开始动了。不是对着我说的——更接近自言自语,酒精把那些平时压

    在嗓子眼底下的话全给顶上来了。

    「回来就知道那个……白天装着人五人六的……到了晚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该在儿子面前说的东西。但酒精让她的过滤系统失灵了,

    停了两秒钟之后,后面的话还是往外冒。

    「平时电话都懒得打……我打给他吧,他嫌我烦……说'有什么事快说,我这

    边还有活'……」

    她学爸说话的那个语气——粗、快、不耐烦。学得挺像的。

    「那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突然嚎出来的哭——是慢慢涨上来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鼻头也

    跟着红了,然后有一滴眼泪从右眼的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去抹。

    但酒后的手不利索,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反而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妈……」

    「我没事……」她摇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就是喝

    多了……说胡话……你

    别听……」

    她越说越收不住。

    「你说他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人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上班受气没人说……

    回来冷锅冷灶的……」

    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不是那种深夜里藏在枕头底下的、压抑的、我隔着一堵墙才能勉强听到的那

    种哭。

    是当着我的面,毫无遮掩的哭。

    鼻涕眼泪一起下来。嘴巴瘪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也想有人陪啊……我也想有人疼啊……」

    这两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碎了。不是在对我说话。是在对着空气

    说。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客厅说。对着那个十四天没打一通电话的男人说。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

    胸口钝钝地疼。

    不是那种跟欲望有关的疼。

    是另一种。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

    温热的。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烫。手指不长,指甲剪得平平的,手心里有一层

    薄薄的茧——洗了十几年碗、拖了十几年地磨出来的茧。

    我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指合拢的时候,她的整只手被我的手掌包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那么握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久——她的手指动了。

    反握了过来。

    她的五根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攥住了我的手掌。

    攥得很紧。

    那种力道——不是对儿子的力道。

    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时候的力道。

    「你是好孩子……」

    她说。声音沙沙的,带着酒气和哭腔。

    「你是妈的好孩子……」

    我蹲在她面前,被她攥着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妈。」我说。

    「嗯?」

    「我在。」

    两个字。

    她听到了。手又紧了紧。

    然后,慢慢地,她的力气松下来了。

    呼吸变长了。

    眼睛合上了。

    她靠在沙发上,攥着我的手,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角因为哭过的缘故还微微往下撇着。睡着之后,

    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拧着,浅浅的一个「川」字,横在两道眉毛之间。

    我没有抽手。

    就那么蹲着,让她攥着。

    膝盖蹲得酸了。脚也麻了。

    但我没动。

    她太累了。

    不是今天喝酒喝累的那种累。是这一整年——不,是这好多年——积攒下来

    的那种累。上班受气、回来做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这些

    累叠在一起,压了那么久,今晚被酒一冲,全垮了。

    客厅里很安静。

    暖气片「咕嘟」了一声。

    窗外有风。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五根手指从我的指缝里滑出去,

    垂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摆动。

    我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关了电视。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泪痕已经快干了,脸颊上的红晕也在慢慢退。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那串钥匙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晚安,妈。」

    走回自己房间。关门。躺下。

    天花板上映着小夜灯透过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微光。

    我摊开右手——

    掌心还是热的。

    她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  ***  ***

    次日清晨,妈比平时晚起了半个钟头。她走出卧室的时候,我已经把粥煮上

    了。她揉着太阳xue坐到餐桌前,什么都没提。我也什么都没问。碗筷碰了几下。

    她喝完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两秒。「昨天……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我低头洗碗。「没有。你就说困了,然后就睡着了。」她「嗯」了一声,

    走了。

    第二十一章:春节

    醉酒那天晚上的事,妈再也没有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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