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_【伊卡洛斯之翼】(15-19)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伊卡洛斯之翼】(15-19) (第6/15页)

   陆铭没有看她。

    他盯着那张空桌,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什么都安静了,整栋

    房子都安静了,只剩下他坐在这里,和那句"明天是新的一天"。

    ---

    那一夜他没有睡。

    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层一层地塌,落

    到底了还不停,往更深处坠。

    秦姐那边是最好的结果,远比他敢想象的要好。

    但那个"好"像是悬在半空,他够不到。

    他把母亲今晚说的每句话拆开来,一遍一遍地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需要时间。"

    "我希望能找回一点从前的影子。"

    是从前。是那个有边界、有分寸的从前,是那种他能够承受但他最怕的从前。

    她没有说"我们可以往前走",她说的是"找回从前"。

    那是什么意思,他不敢细想,一细想就会想透,想透了就没有了那点撑着他

    的东西。

    凌晨四点,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下楼,烧水,泡了壶浓茶,一杯一杯喝下去,

    把自己喝到勉强清醒。

    坐在厨房,把眼下的处境从头想了一遍,每想一层就再往下沉一层。

    她说"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往前",但她眼睛里的东西又不是那么说的。

    他太清楚这两件事同时存在意味着什么--她有那个感觉,但她迈不过她自

    己心里那道线。那道线不是别人画的,是她用这二十多年,用她从十七岁开始的

    每一天,自己一笔一划刻进去的。

    那不是简单能推倒的东西。

    他在她那里得不到他要的。她给不了。不是她不想,是她迈不过去。

    这两种说法说的是同一件事,结果是一样的。

    陆铭把茶杯磕在桌上,一声钝响,心里跟着裂了一道缝。

    他在这栋房子里再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折磨--不只是对他,是对他们两

    个人。

    他上楼,把一个大旅行袋从柜顶取下来,默默地叠衣服,把换洗的东西装进

    去,把洗漱用品塞进侧袋,每一个动作都放轻,生怕惊动走廊对面那扇门。

    这城里有个老朋友,渡口那边住。陆铭给他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先借住几

    天,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坐进厨房等回复。

    他需要写一封信。

    在抽屉里翻出纸和笔,坐下来,想开口,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把理由列出来--"我需要冷静","继续拖下去只会更坏","这不是任何

    人的错"--一个字一个字写到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划掉,揉成一团,换纸,从

    头。

    写不出来。

    桌上堆了五六个揉碎的废稿,他盯着那堆纸团,忽然觉得自己荒唐--他对

    她那么了解,了解她喜欢什么温度的茶,了解她皱眉头时总是先从右边开始,了

    解她在哭的时候会把声音压到很深很深、深到让人以为她没有在哭--偏偏轮到

    他要跟她说再见,一个字都往不出来。

    他把脸埋进手里,一动不动。

    "小铭。"

    那个声音从身后来。

    轻,很近。

    他抖了一下。

    他以为她在睡,以为今晚能在她醒来之前把这件事做完,以为不用再走这一

    遍--就已经把自己剩下的那点气力耗干了,现在听见她的声音,他发现他什么

    都剩不下了,连撑一个表情的力气也没有。

    他慢慢直起身,没有回头。

    听见母亲的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住,然后是一声非常轻的吸气,几乎是憋住了

    才没有哭出来的那种。

    她看见旅行袋了。也看见了那堆揉碎的纸。

    "不行,小铭。"

    她的声音碎了,"不行,你不能这样走,求你不要。"

    陆铭闭上眼睛。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里有

    泪。

    "我得走,妈。"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稳得让他自己都有点陌生,"我留在这里没用,只

    会让我们俩都更难受。我太爱你了,超过你能接受的那种,我再留下去,我自己

    都管不住自己。"

    "宝贝,"她上前一步,"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能想出办法的。"

    那个"我们能找到办法的"--

    某个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断掉了。

    "没有办法。"

    他没打算喊,声音还是出来了,掌心拍在台面上,他看见她往后一缩,像是

    被什么砸到了。

    "妈,你比我更清楚--那道线你迈不过去,那条路你不走,我知道,我早

    就知道了。我们把这个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哪里,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被压了太久的话全出来了,嗓子发烫,眼睛也烫,他把这些年所有的等

    待、克制、隐忍、一次次地把自己往后按--一口气全喷完了,喷得自己都站不

    稳。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什么。

    低头--

    母亲腿软,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眼睛睁得很大,泪水顺着脸流下来,毫无防备,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时的

    那种,茫然,痛,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什么都晚了。

    他蹲下去,把她搂进怀里,是很用力的那种,脸埋进她发顶,闻到她的气息,

    然后感觉到自己也哭了--肩膀在抖,说不清是他在抖还是她在抖,两个人缠在

    一起,都是碎的,碎得没有边界。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让你受伤,然后我一直都在让你受伤…

    …我永远爱你,这辈子都是,但我不能再这样了,我真的不能了。"

    他把她扶起来,两个人都站得有点晃,他手臂绕在她背上撑住她,然后感觉

    到她的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腰侧。

    就那么轻。犹豫的,试探的,像是什么人第一次踩上一块不知道承不承重的

    石头-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